单反上总有那么几个看起来不知道干什么,按下去好像也没什么作用的按钮。写着 AF(AE)-L 的对焦 / 测光锁按钮就是其中的一个。这个功能和曝光补偿,正是现在拍照手机的噱头功能之一。比如说,在 iPhone 的相机 App 里长按屏幕不放,在触摸的对焦位置,就会出现一个写着 AF/AE-L 方框。这里既有 AF 又有 AE,又是什么意思呢?许多摄影 App 的设置菜单里,这个 AF/AE-L 也常常和曝光补偿(EV)一起出现。为什么只有曝光补偿,没有对焦补偿呢?下面就通俗地解释一下吧。

说到 AF,我们都知道它是指 Auto Focus 自动对焦。AF 会根据拍照主体的位置,调节镜头,使得成像清晰。而说 AE 的概念相对就会陌生一些,它是指 Auto Exposure 自动测光。AE 根据环境的光线,调节快门组合(光圈 / 快门速度 / 感光度),保证照片既不会在强光下过亮(所谓的过曝),也不会在弱光下过暗(所谓的欠曝)。说句题外话,不管是数码摄影还是胶片摄影,技术上实现 AF 的难度都比 AE 高得多,所以 AE 并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功能,反倒是国产千元机的宣传文案里喜欢吹对焦速度有多快多快呢。

既然都是自动(不需要用户去关心)的东西,这个锁的概念是否是多余的呢?但即便是极其重视简约设计,把相机的功能砍到只剩快门(误)的苹果,也不敢砍掉 AF-L 和 AE-L 的功能,而只是把它们简化整合后,在 App 里隐藏了起来。所以说这个功能其实是非常重要的。新版的 iOS 在 AF/AE-L 的方框边上增加了调节曝光补偿的滑块,说明曝光补偿也是一个呼声很高,十分实用的功能。

回到对 AF/AE-L 的解释上来。AF-L 就是对焦锁定(Auto Focus Lock),锁定后对焦的位置就固定了。而类比到 AE-L 曝光锁定(Auto Exposure Lock)上,就是指固定快门组合的功能,锁上后就算环境光忽明忽暗,相机也不为所动。

什么场景下用到了 AF-L 的功能呢?其实对传统相机来说,AF-L 应该是个你经常使用,却没啥印象的功能。举个例子,你基友站在岛国 1:1 高达前面,要你给 TA 拍张到此一游照。你选择了一个充满诗意的构图,然后半按快门对焦,结果发现由于你基友太丑或者站的姿势太奇葩,相机总是自动对焦到后面的高达、旁边的路人或者前面的垃圾桶上。这样不行啊!于是你反复试了几次,只好先把你基友放到镜头中间的位置,再次半按快门对焦,OK 对上了!你激动地半按着快门不放(AF-L 生效了),重新移动相机造出你那符合黄金分割的构图,果断地按下了快门,咔嚓!这个过程里,AF-L 起的作用,就是按照选好的位置固定对焦点,免得场景变动后可能的失焦。「半按快门不放然后重新构图」就是应用 AF-L 的典型场景。

那么什么时候用到了 AE-L 呢?还是举刚才的栗子,只不过这时候时值灿烂的艳阳天。你把基友放在中间,半按快门不放,这时候相机算好了一个快门组合(比如 f4.5 1/200s ISO100 啥的)。结果你一重新构图,相机发现画面中间的东西从一张背光的大饼脸变成了白闪闪的高达,这时候怎么办?赶紧调暗点,免得画面中间的高达过曝呀!这一暗,刚才把基友放中间对焦时本可以拍出张正常的丑脸(误),现在只能拍出一张黑黝黝的丑脸了(误)。这时候如果打开了 AE-L 曝光锁定的功能,那么切换场景后,相机就不会重新调整曝光组合,从而就能正常地对你指定的主体(你基友的脸)曝光啦。

其实一般来说,曝光锁定默认是关闭的。不信你半按快门然后把相机到处乱指,看看快门速度和 ISO 是不是在不停的跳。如果是,那就说明对焦锁上以后相机仍然在不停地测光,并没有打开曝光锁定呢。因此 iPhone 只提供了把对焦和曝光一起锁定(所谓的 AF/AE-L 其实就是 AF-L and AE-L)的功能,并且把这个特性隐藏到了长按对焦点的操作之中。这其实是很明智的,因为能够自由触摸选择对焦点的智能手机并不太需要先对焦后构图,直接构图好了以后点一下对焦点就完事啦。

但是在单反这么专业的设备上,AF 锁定和 AE 锁定还是需要分开的。哪怕入门级的单反相机上,也会提供一个 AE-L 的按钮,对焦完成后,按住它就开启曝光锁定,松开它就关闭曝光锁定。由于实际上这功能关闭了对拍照也没啥大影响(反正一般场景稍微动一动光线变化也不大),所以你就算从来不知道这按钮有什么用,也从来不按这个按钮,也可以完全不影响出片。再扯远点,由于这个功能略微有些鸡肋,所以许多单反甚至支持把这个按钮的功能定义成别的,甚至压根就没有写着 AE-L,而是提供一个通用的 Func 按钮,你习惯 AE-L,就把 Func 的功能设定成 AE-L,或者设定成别的也行,不得不说这是个应对需求变更的好方法啊。

如果你觉得 AE-L 的使用方式有些绕有些不习惯,那么没有关系,因为以上说的都是废话,哪怕没有 AE-L 也能照样搞定 AE-L 要做的事,只要换个工具:曝光补偿。

总结一下上面对 AE-L 的描述。要使用 AE-L 这个功能,需要分三步,即:

  1. 给场景 A 测光
  2. 锁定场景 A 的快门组合
  3. 用这个快门组合拍摄场景 B

既然我最终要拍的是场景 B,那么我可以直接调节场景 B 的快门组合啊,为什么还需要场景 A 呢?这种简单粗暴但一步到位的调节方式,就是接下来要介绍的曝光补偿。

有了曝光补偿,你可以直接构图对焦,然后选择是让照片亮一点(增加曝光补偿)或者让照片暗一点(减少曝光补偿)。一般来说这个增减的程度是用 EV 来表示的。一般来说,相机允许用户调节的范围是在 -3EV 到 +3EV 之间,专业的单反会有更大的调节空间。

有必要单独科普一下 EV 的概念。这里绕开物理基于光度的定义,给一个直观的结果吧:一般正午强光下的场景有 15EV 亮;日落下的场景能有 12EV 亮;办公室内开灯的场景能有 7EV 左右亮;满月的月光场景下大约只有 -3EV 亮。如果你对大中午 15EV 的场景开了 +3EV 的曝光补偿,那相机就会按照拍摄日落时 12EV 所需要的进光量来曝光,从而大大增加进光量,彻底亮瞎你的狗眼。

实际上,一般 EV 值变动在 1 左右的时候,照片就会明显地产生「偏亮」和「偏暗」的倾向了。所以相机在调节的时候步长不会太大,一般是以 0.3EV 或 0.5 EV 作为步长。手机上通过调节滑块来调节照片的亮度,实际上调的就是曝光补偿的值,只不过具体的数字没有显示出来而已。对了,PS 是有模拟曝光补偿的功能的,并且增减曝光补偿得到的照片效果其实和调节亮度区别很大,具体只要自己试试就知道了。

下面来一组体现不同曝光补偿值区别的样张,随手拍的:

0EV

-0.3EV

-0.7EV

+0.3EV

+0.7EV

下面问题来了,这些照片里,你认为哪一张是最好的呢?我想应该不是默认 0EV 的那一张吧。其实,可以说最后两张偏亮的照片更符合我们的视觉预期。那么问题来了,为什么相机「默认」的不是最好的呢?难道是相机的测光功能有问题?不!这时候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经典名言了——

It’s not a bug, it’s a feature!

其实相机是不认识场景里到底是什么东西的。相机测光时,默认场景是生活中五颜六色的场景。这种时候各种光线混杂在一起,对测光表来说恰好是中性灰色。也就是说,不管你是拍的是白墙还是黑夜,相机统统按照得到中性灰色的方式来测光。这样一来,很多场景其实需要人力调节曝光补偿,才能优化照片的效果,举几个简单的栗子:

  • 拍摄雪地、墙面等浅色场景,需要增加曝光补偿,刚才的样张其实主体是偏浅色系的,因此也是增加了曝光补偿的图效果好一些。
  • 拍摄屏幕、夜景等深色场景,需要减少曝光补偿,以使得黑色的影调更加丰富。
  • 拍摄烈日的蓝天白云,减少 0.3EV 到 0.7EV 的曝光补偿,可以使得天空颜色更蓝(深蓝深蓝,越深越蓝嘛)。
  • 拍摄夜景时,常常需要 -2EV 以上的曝光补偿。看看场景中亮光的主体,如果路灯下的行人脸白了一片并且夜景的天空呈恶心的红色,那么就接着减曝光补偿吧。
  • 逆光、太阳直射等等光线对比特别大的场景,需要酌情减 1EV 以上的曝光补偿。这是因为强烈的点光源会干扰测光表,让相机以为整个场景特别亮。
  • 以 RAW 档拍摄的时候,适当减 0.3EV 曝光补偿可以留下更多图片的亮部细节,以便后期处理之用。许多摄影师的原片你一看都是灰蒙蒙的,这种图进了 PS 以后潜力非常大。
  • 单反装上不同镜头的时候,分配给测光表和传感器的光线会有微妙的差别。这时候默认的曝光补偿可能需要一定的调节(这就属于玄学了)。
  • 你觉得拍出来照片不好看的时候,调调曝光补偿,经常会有惊喜的哦。

最后解释一下一开始留着的一个小问题:为什么只有曝光补偿,没有对焦补偿呢?答案很简单,需要曝光补偿是因为客观上测光不容易准(It’s a feature!),自动对焦要是不准,就是分分钟被召回的次品啦,还需要补偿什么呢?

好了,扯到这里也差不多了,希望能够给对摄影感兴趣的同学们一定小启发吧,谢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