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,让我们太容易被立场和情绪淹没真相。到底该相信什么?我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。机缘巧合下,今年国庆我第一次来到香港。在真正走进炫目的商业中心和愤怒的黑衣人群后,这里谨记录下我的收获。

我的行程从 10.2 到 10.5 约三天有余。前两天相当平静,不外乎按图索骥式地体验香港的繁华。但第三天晚上形势骤然紧张,这时我选择独自走进街头人群,尝试作为中立者去理解他们的想法——所幸我也确实做到了。这两段经历的体验差异是如此之大,故而我决定将它们分成「摩登篇」和「裂痕篇」分开叙述。

摩登篇

毫无疑问地,香港是个高度、高度现代化的城市:伴随着急促的红绿灯滴嗒声,忙碌而拥挤的人群穿梭于高楼大厦之间。彻夜通明的灯火告诉你什么叫国际金融中心:

夜景 from 尖沙咀

这里街道狭窄但车速很快,大量右舵红色出租车像血液一样流转:

排队等红灯的出租车

然而真正的城市血液一定是金钱。要相信你的附近永远有购物中心,永远有逛不完的店,买不完的东西:

小店里陈列的限量徕卡

食品的供应自然也是包罗世界万象的。至于本地小吃呢?说实话我有点失望,可能是没有吃到足够好吃的,或者个人喜好问题吧:

约 60 港币起的叉烧饭

和物价一样,摩登城市的房价显然也不可能低。这方面我在旺角发现了偶然的收获。这个小广告里「高级男床位」的价钱,在厦门能租一个 30 平的海景单间了。不过这样的广告真的非常少见,多数香港人不可能住在这种地方吧…

街头的床位招租小广告

我们终于提到了房子——这也是个人眼中香港最值得一看的特色。新旧程度不同的建筑毫不顾忌地紧挨在一起,临街的各色住宅楼似乎鲜有小区的概念,有一座是一座:

街头随处可见的住宅楼

这样紧密排列的楼房虽然别具特色,但确实有些难以适应。以前我听说过香港高楼大厦的「压抑」感,现在我有了切身的感受:

马路两侧富有挤压感的楼房

除了挤压感之外,街景上各种颜色的冲击也是非常明显的。老楼多半以各不相同的纯色粉刷,加上街头多彩的招贴,形成了鲜明的感官刺激:

行人们似乎对丰富的色彩习以为常

这种刺激非常的「赛博朋克」——我们今天高耸而华丽的新房,在未来会不会也像这样,同样高耸但已老态龙钟呢?

一栋陈旧的大楼

另一种不得不提的「老派」就是招牌了。到了晚上,招牌上由霓虹灯组成的繁体字有着迷人的风味,此时街道里穿梭着的多为现代车辆,也具备一种特别奇妙的错位感。

经典的霓虹灯

也许你已经发现,这里的「摩登」并非指代最新的科技,而是一种氛围,一种商业化的气息。这种气息尽力挤出每寸土地与每个人的价值,辅以勾起消费欲的充足的商品,让这座不夜城的血液不息地循环起来——这就是卓别林《摩登时代》里的「摩登」吧。

裂痕篇

如果说「摩登」是我对「台面上」香港的印象,那么「裂痕」就是我对另一个「台面下」香港的感受了。虽然确实达成了「亲眼看看他们在做什么」的期望,但遗憾的是,我亲眼看到的行为,是我完全不能支持的

在第三天晚上约七点,我们在闲逛的时候,忽然发现街道上的车流量急剧减少,一些商店在这个点已经开始关门,看起来有些反常。

意识到问题后,我们先乘地铁回酒店。这时地铁已关闭少数出口,还能在地铁站看到若干背着乐器箱、戴口罩的人集合。安全抵达酒店后,我们在油管看到了此时各地逐渐开始集会的直播。

通过直播,基本能确定我们附近「有情况」但不算严峻,故而我决定一个人去距离酒店仅几百米的警局一探究竟。沿途能看到越来越多的戴口罩者。我原以为他们的行为具备值得尊重的「和平、理性、非暴力」的成分,但到了油麻地一带后,我看到的事实与之完全相反。

黑衣人们以雨伞为掩护,成群结队地冲击街道上的中资机构。他们撬开卷帘门,破坏玻璃和摄像头,甚至焚烧店内的物品。没有想到,我第一次目击有组织的犯罪行为,竟然不是在「法制落后」的大陆,而是在香港。作为证据,我设法在现场拍下了这样的照片:

也有赶来救火的消防队员:

在收集了更多照片后我离开了现场,中途询问了一位非黑衣的香港人对事件的看法——只要用英语搭话,他们就很容易交流。让我惊讶的是,他告诉我这其实有秩序的行为,因为这些行动只针对地铁和 Chinese Store,不针对人……

午夜后人群散去,我在早上六点左右步行回到了那一带。被攻击的机构门店一片狼藉,像这样:

这也是我第一次公开看到「支那」这种字眼。在这条街道上受到类似遭遇的,至少包括中行、建行、小米、邮局、优品 360、名创优品等门店。看看臭名昭著的「水晶之夜」,谁才是 Nazi 呢?

我收集的图片显然并不止这几张,但我并不希望激发仇恨,故而在此不再列出。不过,外文媒体的言论更让我失望:某全程观看的油管主播一口咬定这不是 Riot,更有形如《Police Use Tear Gas》这样舍本逐末的新闻标题——真正遭遇暴力的受害者被忽略了。

现场的戾气让我感到了深深的割裂感,这样的行为是不可能获得大陆同胞谅解的。但我也能确认,绝大多数参与者的个体也是人,是可以一对一坦诚地交流的。为什么在群体的层面产生了这样深的裂痕呢?这就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了。

后记

编写本文时,我已经安全地回到厦门了。虽然这几天的见闻未必有多「正能量」,但我仍然选择坚持对自由的向往——不是摧毁秩序的自由,而是追求自我实现的自由(比如作为程序员,我经常争取的就是在代码中建立秩序的自由)。并且,我还是坚信我所在的这套体制仍然有太多需要改进的地方,除了对触犯底线的那极少数人,只要我们保持开放的心态与化解仇恨,彼此的沟通和进步总是有可能的。

但凡看过朱总理 2002 年在香港的讲话者,应该都能感受到一位爱国者对香港那种真挚的感情:「香港是祖国一颗璀璨的明珠嘛!」今天我仍然怀着这样的心情,希望她好起来。

夜景 from 太平山顶